阿呆
(一)
睡覺前,我問阿呆:“你想好明天該怎么說了嗎?”
阿呆說:“不知道……”
我很無趣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陳情哥,陳情哥,你知道嗎?以前圣誕節,我買了好多賀卡,給我玩得好的同學都送了,就是還沒給她送的,能看出來她是有點失落。”阿呆趴在旁邊的床上說著。
我關好窗戶、拉上窗簾,把街道的喧鬧與明亮隔絕在房間外。關燈,走到自己的床上躺好,把頭偏向一邊,疲倦且無聊地問他:“后來呢?”
阿呆說:“我當然有準備啊,我拿著兩張大的卡片找到她,送給她的時候,發現她眼睛都亮了,我知道她還是很激動的?吹剿菢樱叶伎扉_心死了。”
我:“嗯。”困意已經在全身彌漫,我仿佛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陳情哥,陳情哥……”阿呆在一旁叫喚著。
“嗯,你說,我聽著。”
“有一天我去上學,突然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塊面包和一個蘋果。我開始不知道是誰放的,同桌剛好餓了就和我說給他吃。起初沒多想,就把面包給他了,蘋果也給他分了一半。后來我去打水的時候,路過她不經意問她是不是她送的蘋果和面包,她說是的。我當場后悔死了,然后氣沖沖地回到座位上,差點沒把同桌掐得半死。”
我無力地附和道:“接著說。”
“其實那個時候全班的同學差不多都知道我喜歡她吧,時間久了班主任也知道了。到后面一次月考,我倆就巧了都沒考好,退步了蠻多名的,班主任到找我談話但沒找她,還專門說了這個問題。我就和班主任說我喜歡她這是我的事情,和她沒有關系。我也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,讓彼此難受。后面又寫了長長一封保證書交給他,他就再也沒找過我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床越變越軟,越來越舒服,我感覺我就快要沉溺在其中,夢鄉在召喚我。
“陳情哥,陳情哥……后面有一次你知道嗎?……你知道嗎?快端午的時候,我找人給我買了十五個粽子,挨個給我的朋友發,就是為了能給她也送上一個……我買了十五個粽子挨個發……”不知道是他先睡著還是我先睡著,夢鄉是真的誘人。
三年了,他終于決定去找她了。
(二)
上完早上的兩節課,同學告訴我,我們在去重慶的車票本來搶到了,但是由于行程沖突,被系統自動退掉。真的很郁悶,我們幾個人于是不得不放棄這次期待了好久的重慶之行。
回到宿舍,阿呆從隔壁跑過來問我們,放假都去哪里?大家似乎好像都有了要去的地方。我說我本來準備去重慶的,但是可能不去了。然后他就纏著我,讓我陪他一塊去宜昌。他說他準備去找個人,但是一個人,總是有點落寞,找個伴一塊去。心里想著,也沒去過宜昌,那就去看看吧。
對什么都沒多大興趣的室友,聽說我要去宜昌了。走過來還一本正經地對我說:“陳情,你要去宜昌了吧,一定好好看看宜昌。我記得她寫過一首詩,叫做《別宜昌》。”
我:“是余秀華吧。”還是在去年的時候,老師有讓我們去讀余秀華的詩歌,那時室友在余秀華的公眾平臺上留過言,結果收到了余秀華的回復,激動了可長一段時間呢。
去宜昌的票比去重慶的票好買多了,一到車站就買下來了,第二天的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的車程。室友在當天下午就走了,寢室只剩我一個,最擔心的是睡過頭。阿呆住在我隔壁的寢室,我也放心不下他。定了四五個鬧鐘,最后我還是睡過頭了。
迷迷糊糊的聽見,咚咚咚的敲門聲,我打開手機看下時間,已經六點半了。摸了摸頭,馬上從床上爬起。穿上衣服,然后去洗漱。
天公不作美,剛出門就下起了大雨。和阿呆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校門口,好不容易攔了輛的士,總算在火車驗票前兩分鐘趕到了。
本想著和阿呆一塊的,我就只買了個無座票。誰知道,工作人員不讓我上阿呆的那節車廂。我只好去了自己所在的車廂,一想到要站七八小時,頭大。剛上火車,只感覺自己一定是最倒霉的,一個人,沒座位,沒水,沒吃的。
穿過長長的隧道,遠離高高低低的丘陵,地勢逐漸平坦起來。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,這個地方不下雨。火車啟動沒多久,我就找到了一個空座坐下,幸運的是一路沒有人的票這個座位。
也許只是好久沒有出去了,內心總是緊張,或略帶點不安吧。沒水,可以買到的。沒吃的,也是可以買到的。
一個人坐火車的時候總是會想到川端康成的《雪國》。“穿過長長的縣界,便是雪國。”記得還是在很久之前,坐火車去長沙,是晚上的票。“映在玻璃窗上的,是對座那個女人的形象。外面昏暗下來,車廂里的燈亮了。這樣,窗玻璃就成了一面鏡子。”只是習慣眺望車窗外,卻無意發現窗上人。
(三)
下了火車,便到宜昌。我們像極了二丈和尚,摸不著頭腦。雖然阿呆就是湖北人,家離宜昌也很近,卻也不知道要坐哪路公交車。
我們搭了出租車,就直奔酒店。放下行李,在床上簡單的休息了一下。阿呆來之前就聯系了他的朋友,很快就有人打電話過來找我們去吃飯。
到外面,來接我們的是一個有點胖胖的女生,很親切也很熱情,我們把她叫做敏姐。她順手給帶了兩杯果茶,冰鎮草莓味的很好喝。我們之后去到了商場,準備去吃飯。
在樓下遇到了一個發傳單的男生,他遞給我一張傳單是一家奶茶店的推廣。我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中的奶茶,然后拒絕了。走過的時候,阿呆又跑回去,把那張傳單給拿了來。阿呆說:“我以前也發過傳單的,知道這很辛苦,所以我沒事都會接的。”
當然我也是發過傳單的,在那一瞬間我突然閃過了以前的好多畫面,包括剛才發傳單的男生的通紅的臉頰。一絲的羞愧感在心底油然而生。回來的再次經過他的時候,我從他那拿了一張傳單。
傍晚,敏姐帶著我們在長江邊走了走。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圓,可是用手機卻怎么也拍不出來。晚上回到酒店,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啊,當然不是對于疲倦的我,而是阿呆。明天他就可以見到她了。阿呆在旁邊的床上一直說著,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,新的面孔,新的朋友。我又認識了人很好的東哥和成哥,以及阿呆喜歡了多年的小英。不過在所有人里面還是我年紀最小。
我們一行人,去了很多的地方玩,猇亭古戰場、三峽人家……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湘西人,見得最多的就是山和水了。這無疑是從一個地方的山和水到另一個地方的山和水。沒有太大的新意,但讓我眼前一亮的是宜昌的人。
從湖南到湖北,也算是從南到北了。但宜昌人也沒有很高的海拔,這讓我大松一口氣?吹今R路上擺放整齊的共享單車,不由得讓我想起了某個城市見過的堆積如山雜亂無章的場景。
最讓我感動的是,我們去一個地方玩耍,然后準備坐公交回來的時候,結果幾個人剛好差了兩塊零錢。然后一旁帶著一個四五歲女童的姐姐給我們遞了兩塊錢。公交車來了,我們先上了車,發現只剩兩個座位了。我看到了那個姐姐,執意讓她坐座位。然后我就在從城郊到市區的公交上站了兩個小時。
玩了兩天,就要回來了。突然就有點不想動了,感覺太匆匆,才認識新的朋友,然后就離開了。對于阿呆來說,肯定就更不想走了,他才見到小英。
但我們還是匆匆地趕到車站,匆匆地返程。其實又是很平淡的,就像他和小英什么也沒發生。
(四)
昨天凌晨,阿呆給我消息,說小英把他拉黑了。他說他又要睡不著了。其實這一切都很簡單,大家心里其實都明白的。
我安慰他說沒事的,都過去了。我給他發消息,后面他也沒回我了。我猜他睡著了,也許沒睡著。
“地球上兩個人,能相遇不容易,做不成你的情人,我仍感激……”有很多愛注定是掩于歲月,止于唇齒的。情竇初開的時候我們只知道追求,卻總等到長大后才懂得成全。往往受傷的總是自己。
愛一個人,要么執著,要么放棄。如果那個人真的接受不了你的話,你依舊可以執著,但我希望你能把這份執著放在心里,然后變成秘密。放棄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,也許會有遺憾,但我希望你能放棄得像當初你喜歡時那樣坦蕩。
不要總說你忘不掉誰,只能說是時間不夠長,遇見的不夠好。畢竟遺忘才是人類的天性。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和煎熬,可能還會做噩夢,但你必須堅持。直到后來的一天你再突然夢見那人時,證明你已經開始遺忘,那是潛意識開始提醒了。
單戀的確是一件痛苦了事情,自己努力了那么多,感覺好像付出了全世界,可對方無動于衷,甚至從未察覺。別再把自己折磨得傷痕累累,換個角度說,也別讓對方為難。要知道對于一個被自己不喜歡的人喜歡的人來說,這也是一場災難,無異于變成驚弓之鳥。
準備好了的話,就請試著放下重新開始吧。對于一個從未喜歡過你的人來說,不存在你不會遇見更好的這一說。時間那么長,你會遇到很多人,對的人不一定是最好的那個人,但一定是最適合自己最懂自己的人。
不要想著自己能弄清楚,更不要傻著去在手機上問明白,還幼稚的說如果你不喜歡我,就把我刪了。是想最后掙扎一下嗎?還是說要弄得有儀式感?完全沒必要受傷,當機立斷,直接刪掉。
如果控制不住自己,那就多想想帥哥美女吧。轉移注意力,這是最好的辦法了。再一個,給自己一點心里暗示,告訴自己沒有喜歡過誰。
愛自己是一生浪漫的開始。好好的對自己,對待自己的心靈,因為它也是會受傷的。試著重新開始,變得更優秀。
“多年后的一天,我們再遇見,你淡淡一笑,而我只是輕聲問候一句好久不見。”我想這大概是很棒的結局了。
這差不多就是我想說的,我想阿呆是知道的,但他可能只是睡著了。
(五)
下午阿呆來找我,他緊緊抱著我,然后跟我說他活不下去,想死了。可是這一次,我感覺再也拉不住他。
我問他怎么了,他卻什么都不肯說。我帶著他去食堂吃飯,他什么也不吃。我問他吃東西了嗎,他說他沒吃。我讓他吃點,他只是一股勁地說自己不餓。
飯桌上,阿呆目光直直注視著前方。我盯著他的眼睛,問他怎么了,他只是說沒事。同學還在一旁說,吃你的飯,別一直看別人,被人看著肯定渾身不自在啊?墒俏矣X得阿呆今天有問題,他的神情告訴我阿呆今天真的就呆住了。
阿呆是個巨人,又是一個懦夫。他曾站在長江的某座橋上,一面是生,一面是死。最后腦海里的家人將他喚醒。再一次他站在偌大的湖前,跳還是不跳又成了他的選擇。幸好遇到了一個熟識的女生,打斷了他的想法。當然這些都是他后面跟我說的。
晚上,我們坐在路燈下的石凳上。我說我很擔心,阿呆卻說那只是他開玩笑說的,不必當真?墒蔷拖窭莵砹,“謊話”說多了,別人信了,有時候自己也信了。
他說為什么會有像我這樣沒有煩惱的人,我不說話只是笑。他把所有都告訴了我,可是我現在是不想知道別人的秘密的,因為那太痛苦了。但我依舊沒有打斷他,好吧,至少我還是個比較好的樹洞吧。最難受的是你知道一切的一切,卻又幫不上什么忙。
真正打破寂靜的是第二天的課堂,上午是外國文學史的課。阿呆吐血了,課桌上,衣服上,地上濺得都是,同學們一陣驚呼。學院的領導都來了,然后把他送到了醫院。
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他從小胃不太好不能喝酒,可是他還和好多同學去了好多。阿呆住院了,他的父母過來,把他接了回去。一段時間幾乎所有的同學都聯系不上他。
直到最近有消息說他轉學了……
時間:2022-04-19 作者:大學生聯盟網 來源:大學生聯盟網 關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