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湘江水,近之則氣爽;欽之則神揚;泳之則激蕩;則農(nóng)桑戴舟楫;養(yǎng)生靈,百千萬載,乳活之恩,豈我三湘子民?烏獸魚蟲,木靈山鬼,莫不同沾溉焉。”千余年的時光里,湘江始終以奔騰的姿態(tài)灌育著這偌大的湖湘大地,守護著水國澤鄉(xiāng)的碧岫云山。
湘江亦稱湘水,它與楚國有些淵源。相傳,在上古時期,舜至南方巡視,死于蒼梧。舜二妃娥皇,女英千里尋夫,于湘江邊痛哭,淚染青竹,竹上生斑,后自沉湘水,而成湘水之神,世世守護著這塊水域。而后,楚國的屈原路過湘水,寫出了《湘夫人》的詩篇,“帝子降兮北渚,目眇眇兮愁予,裊裊兮秋風(fēng),洞庭波兮木葉下……”湘江在人們心里便幻化成了一個唯美的形象。只是至今湘江畔斑竹猶見,卻不見錦翅鷓鴣飛。
而在三國,建安二十年,孫劉兩家簽訂了湘水之盟,劃分領(lǐng)土。那時候,湘江的水可謂是澄澈非常,可謂是楚水清若空,遙將碧海流。可當(dāng)時間的擺鐘走過兩千年后,江畔斑竹猶見,錦翅鷓鴣卻失飛,湘水,卻不在是最初時最純凈的模樣。
湘水的美,感染了一代偉人,毛澤東的《沁園春•長沙》:“湘江北去,橘子州頭,看萬山紅遍,層林盡染;漫江碧透,百舸爭流。鷹擊長空,魚翔淺底,萬類霜天競自由。”如今,湘江邊的橘子洲頭,他依然偉然佇立,深情地眺望著眼前不斷流去的汪汪湘水。
山有山的偉岸,水也有水的秀美。每條江,每條河,每片水域都有它獨特的性格。湘江雖沒有長江那般清幽險峻,也不如黃河那般洶涌澎湃,蕩氣回腸,雖不及泰晤士河那般寧靜和秀美,卻有著湘楚文化里的灑脫和泛靈。
《詩經(jīng)》有言: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“昔日,湘水含碧虛,衡嶺浮翠晶;可如今,湘江,早已沒了兩岸的蔥蘢蒹葭,有的,只是,一艘一艘的治污船。
日暮,斜陽西墜,我在橘子洲頭的沿江風(fēng)光帶上散步,倚在石欄上,遠望湘江,江提岸楊柳依依,碧玉般的楊柳隨風(fēng)搖曳,江面風(fēng)吹過,皺起粼粼的波光,有些像畫家筆下的水墨西湖。但視線收攏,我觀察著岸邊淺水處,水是渾的,渾中帶黃,黃中帶沙。水面浮起好多的白色塑料袋,玻璃瓶,散發(fā)著難聞的氣味。靠岸的土層里夾了好些塑料袋。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,原來,湘江已經(jīng)不再是原來的模樣,
曾和學(xué)校的志愿團一起去湘江開展清理工作。沿江的垃圾,俯拾皆是。一行人拿著撿來的樹枝費力地撈著飄浮在水面上的塑料泡沫。當(dāng)我經(jīng)過沿江一處居民區(qū),遇見一位提著木桶在自家菜園澆菜的老大爺。老人說自己在湘江邊生活了三十幾年,深深體會到了這些年的水質(zhì)的變化。他說:“七十年代,湘江水質(zhì)很好,可自從八十年代以后,城市發(fā)展了,人們卻不斷都把各種垃圾投到湘江,湘江水質(zhì)不斷惡化。以前水里魚很多,可現(xiàn)在,魚少了很多。八十年代那時候,江里的魚肉基本上都沒人敢吃。”老人用手指著不遠處的立在江水中的一處鐵皮小屋群,那是一處游泳館,生意慘淡。
老人回憶兒時自己常到湘江邊捉蝦,游泳。那時候,河岸的垂柳總是長滿嫩黃的柳絮,清澈透明的水里總能看見石頭水草下小魚小蝦,在水里恣意地游來游去,所以總是能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捉住蝦子,這附近的居民也飲水也是從湘江這塊打取。夏天,江水十分清涼,孩子們總是毫不猶豫從岸上跳進水里涼快涼快,只聽“撲通”一聲,便沒了蹤跡,在水里玩捉迷藏來了。可現(xiàn)在,誰也不敢輕易往下跳了。說到這,老人嘆了口長長的氣。現(xiàn)在的河水,已不再澄澈,就好像一滴墨汁掉進一杯清水中,瞬間漬黑了每個水分子。
當(dāng)你得到一件東西的時候,你會發(fā)現(xiàn),當(dāng)初緊握在手上的那件東西,現(xiàn)在卻在慢慢失去。隨著城市化的步伐加快,生活在改善,日子過得愜意了,可當(dāng)初的一汪清水,卻在慢慢消逝。《詩經(jīng)》有言:“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”。我多么希望,當(dāng)人們憶起昔日的江河,不再只有對回憶的嘆息,而是有對治理后的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