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豐收的季節,鄉村的田野里總會立著林林總總的稻草人,每家的農婦都別出心裁。于是,在飄著成熟味道的田野里,刮起了一陣時裝味兒。
每日放學后,田埂上總是有走不完的孩子,他們在追著、跑著,仿佛心中的歡樂有多少,路就有多遠。一群孩子玩累了,哈著氣,便跑到村里唯一的一間的小賣部去買汽水喝。一個后腦勺留著辮子的小男孩毫不猶豫地要了一瓶大雪碧,旁邊的孩子都羨慕得不得了。他是村里富戶的孩子——田喜。后面的孩子一個個都買了汽水,輪到大華了,他向冰柜里掃視了一番,緊緊盯著雪碧的綠色瓶子看了很久,旁邊的男孩早已擰開蓋子暢飲起來。大華看著男孩兒的喉結一上一下地動著,空氣里還隱隱約約飄蕩著雪碧的檸檬味,他不禁咽起了口水。但他摸了摸兜里的錢,少得連走路也響不起來。這時,田喜解了暑氣,嘚瑟地走過來說:“大華,怎么還沒選好呢?大家都要走了。是不是沒有錢啊?我可以請你呀!”大伙都哈哈笑著說:“就是,一定是。”大華的臉漲得像只成熟的西紅柿,眼眶里有難以言盡的淚,他支支吾吾地說:“沒有,我有點感冒,奶奶讓我別吃涼的東西。我突然想起隔壁小智邀我今晚去他家吃飯呢!我得先走了。”說完,大華撒腿就跑,他害怕他的謊言被看穿。
大華沒有停歇,一路跑回了家門口。毒辣的太陽使他干渴萬分,一進屋他就拿起長嘴茶壺,盡情吮吸著。此時,奶奶回來了,看見這一幕她立馬抄起門后的木棍,狠狠地往大華屁股上打去。大華喝飽了水,滿血復活地逃亡。但打鬧過后,還是得回歸現實。傍晚時分,家家戶戶都飄起了炊煙,遠遠的鄉路上,隱隱約約浮現著大華弱小的身軀,肩上還扛著比他還強壯的柴堆。
田野的牛蛙響起了交響樂,月亮已經掛在了天空許久,一盤椒絲炒肉,兩碗白米飯呈上了木桌。兩祖孫頂著昏暗的黃燈在你推我讓,誰也不肯夾肉,仿佛誰吃多了,誰就輸了。最后,兩人唯有平分,這場戰役才算心安理得的結束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,大華早已踏上了上學的路。與往常不同的是,今日的校門口,多了一輛黑色的轎車,教室里沒有了郎朗的讀書聲,同學們都在交頭接耳議論著什么。大華剛坐下,鄉村小學的校長就進來了。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,那嘴角的幅度定格了好久,仿佛用熨斗也熨不平。校長向教室掃視了一周說:“同學們,今天有位大恩人向我校捐贈了五千元,不僅如此,他們還帶了禮物給大家。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迎接他們的到來。”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響起,一位先生帶著他的夫人、孩子進來了,那個孩子,就是田喜。
掌聲仿佛沒有停止的征兆,直到那位先生抬起手,快速地上下擺動了幾下,示意同學們安靜下來,微笑著說:“很感謝大家掌聲,今天我們來是跟大家告別的,從明天開始,我們家就搬到城里去了。而田喜也會隨著我們到城里去讀書,我托朋友從城里給我帶來了一盒巧克力,他們說城里的孩子都喜歡。所以帶來給大家嘗嘗。”課室里又沸騰了起來,每位孩子都期待著禮物的到來。田喜的母親把巧克力的包裝打開,一陣濃郁的香味在教室里飄蕩。大華坐在課室的角落,一直伸長著脖子等待著,眼看著前面的同學都已經拿到了巧克力,在香甜地吃起來了,而大華還是空空如也,滿懷希望的心里又夾雜著一陣失落。終于,盒子遞到了大華的眼前,大華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款貝殼形狀的巧克力,捧在手心里疼惜得不得了。
這時,下課鈴響起來。同學們紛紛離開座位,去看看別人的巧克力長什么樣子,想嘗嘗又是怎樣的一番滋味。田喜得意洋洋地穿梭在噓鬧的人群中,享受別人的祝賀與感激。突然,他發現落單在角落里的大華。于是走過去說:“大華,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吃,那也是,畢竟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吃到了。”說完,田喜留下一個蔑視的笑走開了。這一笑,讓大華很不好受,他也好想去城里買一盒巧克力請大家吃。
于是,他嘟著嘴踏上了回家的路。吃飯的時候,大華也是悶悶不樂的。過了好久,大華開口說:“奶奶,你去城里給我買巧克力好嗎?”不知怎的,這句話突然就說到老人家的心坎上了。奶奶把飯碗一放,用筷子指著大華的鼻梁生氣地說:“去城里干嘛?城里有什么好的?就是那人人都向往的地方奪走了你父母的命。”大華不敢作聲,委屈都化作眼淚,在夜里流盡了。一連幾天,大華都只做事不作聲。
一次放學回家,天空灰黑灰黑的,云層里還閃著明亮的火光,隨之“轟隆隆”一聲聲沉重的的雷鳴響得讓人心慌。大華眼前掛著珠簾狀的雨,前方模糊得看不清楚,只能靠平時的熟悉感摸索著回家的路。大風早已把傘吹得翻折起來,回到家,大華全身都濕透了,頭發上還滴著水。因為下雨,家里昏黑一片,大華四處找尋,不見奶奶的身影,他心里納悶又擔憂,這么大雨,奶奶上哪兒去呀?
夜已經黑透,而雨還是綿綿不斷。大華心急如焚,撐著傘在門口眺望奶奶的身影,但又不敢走遠,怕奶奶回家見不著他。等了好久,雨停了,通往外頭的鄉路上出現了一個黑影,頭上戴了頂草帽,身上披著塑料雨衣,遠遠看著,像是個行走的稻草人。“稻草人”蹣跚的,一步一步走近,大華認清了,那是他的奶奶。于是,飛奔過去,邊跑邊喊:“奶奶,你終于回來了,你去哪里了?”奶奶停了下來,手艱難地伸進雨衣里找尋衣服的口袋,緩緩地拿出一個牛皮紙袋,她一層一層地拆開,遞在了孫子面前說:“來,你要的巧克力,快嘗嘗。”大華難以置信地接過巧克力,盡管大雨滂沱,但巧克力仍然被奶奶保護得很好。大華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,苦澀無比,根本沒有原來的甜蜜。可是大華還是露出滿足的笑容說:“奶奶,真好吃,回家你也嘗嘗。”奶奶欣慰地說:“我不吃,今天是你的生日呢!怎料遇上下大雨,回來已經那么晚了。”大華沒有再說話,而是默默地扶著奶奶走回家,眼前又下起了大雨,視線漸漸模糊了……
大華不敢想象,奶奶走了幾里路,冒著多大的雨,又是如何說服自己到那個不愿提起的城市里去的。全是因為心中所愛,才會這么不顧一切。無論日曬、風雨,快樂,悲傷,奶奶都永遠張開她顫抖,但又無私的雙手,守護著他的成長,就如田野里的稻草人,默默無聞的付出,日日夜夜地陪伴。
四季變化、日曬雨淋,稻草人的軀干也變得脆弱,衣服也破舊褪色,它雖暮歸黃昏,但仍日日夜夜堅守。歲月燃燒著它的愛,但它仍無所畏懼地奉獻著,盡管倒下,也要燃盡它最后一絲的牽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