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駛離武隆浩口鄉何家村時,車窗外的青山漸漸后退,我攥著口袋里半塊沒吃完的紅苕干,忽然想起第七天清晨,村民李婆婆塞給我時說的話:“你們走了,這手藝可別忘了。”那瞬間,七天里的汗水與歡笑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作為重慶人文科技學院“仡鄉燃星火・青耘何家村”實踐團的一員,我從未想過短短一周能如此深刻地重塑我對鄉村的認知。初到何家村時,晨霧里的吊腳樓還浸在濕氣里,村委會主任指著墻上的仡佬族蠟染圖騰說:“這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,就是藏在山里沒人知道。”那時我還不懂,這句話會成為我們整個實踐的初心。
第三天跟著村民學做紅苕粉的經歷,至今想起來仍覺得手上沾著淀粉的黏膩。傳承人王阿姨教我們捶打紅苕時,布滿老繭的手掌每一下都砸在石臼里,也砸在我們這些“城里學生”心上。“要捶夠三百下,粉才夠細。”他說這話時,額角的汗珠滴進石臼,和紅苕漿混在一起。那天下午,我們用手機支架架起直播設備,鏡頭里王阿姨溝壑縱橫的臉和雪白的苕粉形成鮮明對比,評論區里“想買”的呼聲不斷,王大媽咧開嘴笑的樣子,比當天賣出的20斤苕粉更讓我們振奮。
最難忘的是走訪仡佬族蠟染傳承人張奶奶。她的木屋里,藍白相間的蠟染布從房梁垂到地面,像一片流動的星空。我們跟著她學熔蠟、點花,我的手總抖,蠟油滴在布上形成歪歪扭扭的線條,張奶奶卻笑著說:“這是你們年輕人的圖案。”當我們提出幫她建立數字化檔案時,她從樟木箱里翻出壓箱底的老紋樣,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撫過褪色的布料:“這些圖案,連我孫女都認不全了。”那天我們拍了37段視頻,從熔蠟到染色,每一步都刻在存儲卡里,也刻在心里。
離別的前一晚,我們在村頭曬谷場辦了場簡易的文藝匯演。當孩子們用稚嫩的聲音唱起《我和我的祖國》,當張奶奶披著我們幫她拍攝的蠟染紀錄片里的同款披肩走上臺,當村支書說“你們帶來的不只是熱鬧,是希望”時,我突然明白“三下鄉”這三個字的重量——它不是簡單的體驗生活,而是用青年的眼睛發現鄉村的美,用數字技術延續文化的根,用實際行動架起城鄉的橋。
回校后整理照片,看到隊友在清潔鄉村時,蹲在地上幫留守兒童系鞋帶的瞬間,突然懂得:鄉村振興從來不是宏大的口號,而是紅苕粉里的匠心,是蠟染布上的傳承,是每個年輕人彎下腰時,與土地的一次溫柔相擁。